长江在张家港拐了最后一道弯

2022-11-23         丁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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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阳湖(严伟国 摄)

“暨阳城北皆洪流,尚是江尾已海头。”我想,上帝对张家港是心存私心,甚至是怀有偏心的。

长江,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历经万里奔波及179个直弯,奔流入海之前,在张家港回眸一笑,放慢脚步,拐了最后一个弯,在有限的999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不吝珠玉,布下了南横套、东横套、朝东圩港、黄泗浦、奚浦塘、新沙河、暨阳湖、沙洲湖、梁丰湖、凤凰湖、香山湖、一干、二干、三干至七干河等河湖,然后奔流入海。张家港就这样很幸运地得到了长江的眷顾,成了她掌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孔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张家港两者兼具,她既有智者的灵性,又有仁者的胸怀。在水的波光潋滟中,灵动曼妙、温婉清丽、生机无限,包容千年云烟、千年光阴,衍生了“水墨江南”的旖旎风光、“锦天绣地”的兴盛风水、“刚健大气”的城市风骨、“敢于争先”的城市精神……

张家港是一座泡在水中的城市,一个长在梦里的水乡。水的表情,就是张家港的表情;水的内在,就是张家港的内在。

因为水的滋润,这座城市拥有了深隽的文蕴。“幻出烟萝傍玉京,须知片石是三生。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徐霞客《补小香山梅花堂诗》)徐霞客虽遍游名山大川,却依然对家门口这座香山情有独钟。香山、凤凰山、鸷山,虽海拔不高,也不峻峭,却私藏江南,被母性的长江揽在怀里,玉树临风,听涛沐月,草木葱茏,百鸟剪云,钟鼓声声,梵音袅袅,随季节变幻出一幅幅俏丽和锦绣。因而,这里从来都不缺风景与故事、惦念与称颂。“河阳山色画图开,绝壑悬崖亦壮哉。华表不闻仙鹤语,醴泉曾引凤凰来。”(元·杨维桢《游秀峰·吊陆状元》)在两三千年的岁月沉浮中,留下了无数文人墨客的吟诵之作,惊艳了岁月,壮丽了诗行。传唱五千年、以《斫竹歌》为代表的河阳山歌;填补了崧泽文化时期没有高等级大墓的空白、为研究长江下游社会文明化进程提供了新的考古资料、被国家文物局确立为“2009年度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东山村遗址;距今5500年左右、属新石器时代崧泽文化类型的徐家湾遗址;因吴王夫差在此养鹿而得名的鹿苑;因抗金名将韩世忠的坐骑在此受惊嘶鸣而得名的马嘶;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千年古镇庆安;建于明代天启五年(1625)的三孔拱桥弘济桥,宋朝年间称杨舍桥元代称暨阳桥、约在明朝洪武年间改为现名的青龙桥;因西施短住香山期间上山采花而得名的采香径;位于杨舍城区中部,南北走向、因明代在此建有兵营而得名的营房弄……虽说在无声的岁月中,这些名字衍成了志书上的一段段描写,却难掩斑驳气息,静默如琴键,在徐徐清风中,唱响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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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港湾的黄昏(严伟国 摄)

因为水的滋润,这座城市拥有了美妙的胜境。生态宝岛双山岛,一望无际的双山大伯墩芦苇荡,被誉为长江生态大保护典范、被选为2022年央视中秋晚会外景地的张家港湾,拥有苏南第一油菜花海的江苏省生态休闲农业示范区常阴沙,漫山遍野、梅香扑鼻的香山梅岭,因纪念唐代高僧鉴真第六次成功东渡日本而由尊胜禅院更名的千年古刹东渡寺,因两棵千年银杏树而成为网红打卡地的双杏寺,扬名苏南、传播农耕文明的江南农耕文化园以及别有韵味的杨舍老街,充满诗意的江枫渔火,情趣盎然的林里小坐……哪一处不令人意趣盎然?哪一处不让人流连忘返?因为水的滋润,这座城市流传着无数名流的逸事。秦始皇东巡路经河阳山、夫差养鹿在鹿苑、西施采香在香山、黄歇开浦名黄泗、萧统红豆寄相思、鉴真东渡樱花国、苏轼赋诗梅花堂、韩世忠庆安抗金兵、刘伯温酒醉河阳山、施耐庵河阳著《水浒》、张士诚屯兵张家港、陆器殿试中状元、港口蒋廷锡和蒋溥父子宰相传佳话、鹿苑钱氏“一门九进士”声名显、著名爱国民主人士钱昌照、水利专家张光斗……慕名至此或出生于此的风流人物,大贤俊杰,浓酽了城市灵魂的底色,抬升了城市精神的海拔,让人们有了爱恋的底气和仰望的理由。

因为水的滋润,这座城市拥有了富饶的物产。年丰岁稔,鱼米之乡。清水大米、长江三鲜、鹿苑皇室叫花鸡、弄里芹菜、沙上羊肉、沙洲优黄、水蜜桃、菊花酒、高庄豆腐、长江蟹、野茭白、江滩鸭、金花菜、西施糕、拖炉饼……这些吃食,穿越历史而来,长满乡愁,以顽强的生命力,扎根生活日常,成了贯穿一生的味蕾记忆。不啻是富饶的物产,这座新兴的港口工业城市,以万分之一的国土面积,创造了全国超千分之三的国民生产总值和公共财政预算收入,始终位居全国百强县前三,写就了一座城市的传奇。

近十年来,张家港的水环境变得越来越好,由“一时美”变为“一直美”,让这座城市成了全国最适宜人居的地方之一,先后荣获了联合国人居奖、全国环境保护模范城市、全国文明城市“六连冠”等殊荣。所谓“好水养好树,好树养好鸟”,张家港虽没有“有凤来仪”,但随处可遇的白鹭、麻雀、珠颈斑鸠、白头鹎、八哥、伯劳、喜鹊、灰椋鸟、北红尾鸲、黑水鸡等上百种鸟类,足以形成“百鸟朝凤”的壮观。它们是精灵,是天使,是贵客,举家迁徙,呼朋唤友,择木筑巢,临水而居,在这里繁衍生息,给张家港投上了深情的一瞥、信任的一票。

“眼见着台风来了,在抵近的那一刻,突然拐弯。”多少回,百姓们不胜庆幸——张家港真是个好地方。是啊!打开中国地图,像张家港这样通江达海区位优越的风水宝地人间福地虽说很多很多,但张家港无疑是比较突出的。当年,在历经五次失败后,66岁高龄、双目失明的律宗大师鉴真,背负着神圣的使命和高贵的梦想,第六次从张家港黄泗浦起航东渡。经过一个多月的海浪颠簸,成功抵达日本萨摩国阿多郡的秋妻屋浦,带去了佛学、医药、建筑、印刷、丝绸、瓷器等,被日本人尊称为建筑之父、律宗之祖、文化恩人。从这里出发,什么样的彼岸不能到达?张家港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让人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偶尔,我静坐张家港湾,凝望着无边的青苇,凝视着苇竿上的水鸟,顿时突发奇想,希望自己做一个与卡夫卡相似的梦,醒来后成为一只翠鸟,盘桓在港城的上空,如屈原所言“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饮风唱诗,碧波濯足,沉醉于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烟火人间,过一种简单而又诗意的慢生活,不知季节已换。而所有这一切,都得益于长江的馈赠、长江的偏爱。

“月从水底沉钩去,船似鸥边泛叶来。”张家港的气质是独特的,张家港的气度是少有的。她活出了自我的腔调,自我的风骨。张家港,她熏陶我的是一种情怀,一种静水流深、低调奢华的情怀;一种真诚爽朴、大气厚道的情怀。

沉稳如山,豪放如江,内敛如河,胸襟似海,这就是张家港。

这座城市不大,长江却情愿在她的膝下驻留;这座城市很小,却流连了多少张家港儿女寻梦远方的脚步,成了无数新张家港人魂牵梦绕的家园。

(作者简介:丁学东,张家港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