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笔下的江苏秋景尽染诗意

2022-09-20         杨民仆        

秋天到了!历代文人描绘江苏秋季美景的诗文数不胜数,如同秋风吹过的萧萧树叶声,轻轻回荡在我们耳边。石头城的桂花、寒山寺的钟声、燕子楼的清梦、廿四桥的明月,诗情画意里又蕴含岁月的沉淀、历史的回响。瞬间的红黄变幻,折射千年的沧海桑田,一起来看看文人笔下的江苏秋景吧。

淮扬洁秋图(局部)

淮扬洁秋图(局部)

诗词:情味隽永,成梦里水乡

唐文宗大和七年(833年),杜牧被淮南节度使牛僧孺授予推官一职,后转为掌书记,居住在扬州。大和九年(835年),杜牧被朝廷征为监察御史,先赴长安,后到东都洛阳上任。唐代的扬州,是长江中下游繁荣的都会,店肆林立,商贾如云。杜牧在扬州时与韩绰是同僚,回到长安后写诗寄赠,即《寄扬州韩绰判官》:“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虽然已到晚秋,江南的草木还未凋落,风光依旧旖旎秀媚。月光笼罩的二十四桥上,吹箫的玉人披着银辉,仿佛听到呜咽悠扬的箫声飘散在江南秋夜,回荡在青山绿水间。这箫声似乎还飘到千里之外,回旋着杜牧对旧地的深深怀念。

唐文宗开成二年(837年)秋天,35岁的杜牧从洛阳匆匆赶往扬州。他的弟弟杜顗因为眼睛患病,寄住在扬州城东的禅智寺,他向朝廷告假后来探望。在扬州期间,写下一首《题扬州禅智寺》:“雨过一蝉噪,飘萧松桂秋。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暮霭生深树,斜阳下小楼。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秋雨过后,秋蝉的鸣叫声嘶哑凄咽。在风中摇曳的松桂枝条,让人感到凛凛秋意。寺庙的台阶上长满青苔,几只白鸟上下翻飞,不肯离去。寺内树林茂密,夕阳西下,暮霭顿起,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小楼。谁能想到这寂静的竹西路,另一端就是歌舞不绝的扬州呢?诗中既有幽静孤寂,又有繁华喧闹,扬州的秋,不只是西风落叶的苍凉,还有过尽浮华的静美。

扬州是幸运的,在繁盛的时光里,遇见了才华横溢的诗人,扬州也因此成为无数人向往的诗意水乡。

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乱爆发,不少文士纷纷逃到今江苏、浙江一带避乱,其中也包括诗人张继。一个秋天的夜晚,他泊舟苏州城外的枫桥,写下传诵千古的诗作《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西沉的月亮、乌鸦的啼声、旷野的霜花、飘落的枫叶、船上的灯火、寺庙的钟声,触动了诗人内心深处的寂寞愁绪,也构成了一幅秋天的江南水乡夜景图。从此,不论谁经过苏州,都要来听一听寒山寺的“夜半钟声”。

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年),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曾夜宿燕子楼,据传燕子楼是唐代张尚书为爱妾关盼盼所建。关盼盼面貌姣好,善于歌舞,谈吐不俗。张死后,盼盼思念故人,独居小楼十余年不改嫁。苏轼为关盼盼写下《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秋夜,月光皎皎如霜,秋风如流水清凉,让人沉醉。环曲的港湾鱼儿跳出了水面,圆圆的荷叶上露珠晶莹流转,三更鼓响,一片叶落,惊断了悠然如云的梦境。在天涯漂泊感到厌倦的游子,思乡之时,梦到盼盼。梦醒佳人却是杳无踪影,顿有人生如梦之感。秋夜的美景之中包含了佳人的绵绵情事、古今的深深思索、“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王羲之《兰亭集序》)的无穷感慨,传达了一种禅意的玄思。

明朝诗人储巏在泰州登上望海楼时作《次陈裕庵早秋登楼》:“画栋流云凌翥凤,虹桥傍夕渡牵牛。”彩绘的栋梁伴着流云,如凤凰高飞;拱曲的长桥,横跨夜空,如引渡牵牛。一幅恢弘壮阔的秋景顿时浮现眼前。

渔庄秋霁图

渔庄秋霁图

绘画:清远恬静,如一方净土

元代惠宗至正十五年(1355年)秋,画家倪瓒寄居在友人王云浦渔庄时创作了一幅水墨画《渔庄秋霁图》,表现太湖一角的景色。

倪瓒是江苏无锡人,博学好古,曾经富有,四方名士常聚集于他的家中。元顺帝至正初年,他散尽家财,浪迹江南,明洪武七年(1374年)卒,时年74岁。倪瓒与黄公望、王蒙、吴镇合称“元四家”。早年画风清润,晚年平淡天真,笔简意远,惜墨如金。

整幅画采用了三段的方式进行构图:近景,有六棵树木,枝叶萧疏,但高低大小,错落有致;中景,是水平如镜的湖面,湖光波色一片空明;远景,是一个较为平缓的山峦,在烟雾的笼罩下,只露出山头,或隐或现。

元朝诗人画家在政治上备受打压,因此在创作中,流露出复杂的心态:既有看破红尘的超然脱俗之气,又有不屈服于时俗的傲然之气。

近景,在萧疏荒淡的秋季氛围里,看似落寞寒凉,但在苍凉之中,硬朗的树干枝叶,透出树的“骨气”;中景,适当的空白,为观者留下了想象空间。阅尽千帆后,此地无声胜有声;远景,山峦起伏、逶迤展开,给人以悠然恬淡之感,也能感受到他本人心中的萧索凄凉。

整幅画不见飞鸟,没有人迹、帆影,疏林坡岸,幽秀旷逸,这就是他晚年隐居在太湖之滨的心态,也将太湖水的清远恬静传神地刻画了出来。“只傍清水不染尘”,忘记世间喧嚣,守护心中的一方净土。

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夏末,江苏北部区域惨遭严重洪灾,即使是繁华的扬州也为洪水淹没。同年秋天,洪水消退时,石涛作《淮扬洁秋图》以记其事。

《淮扬洁秋图》描绘的是淮扬秋景。画面上秋水茫茫,河岸蜿蜒曲折,芦苇丛生,近处有掩映在树丛中的数间屋舍。几点红枫增加了秋天的气息,江面上一叶孤舟,使画面平添了许多超然之感。整个画面萧森郁茂,苍莽幽邃,体现了淮扬秋景既有豪情奔放的壮美,又有清旷怡然的雅致。

散文:追忆怀念,成乡愁符号

抗战前,张恨水在南京生活了一年多。虽说时间不长,南京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多年后,张恨水在重庆写了一系列文章,来追念这段时光。

张恨水喜欢南京的秋天,喜欢秋天的城北,他在《秋意侵城北》中写道:“我必须歌颂南京城北,它空旷而萧疏,生定了是合于秋意的。过了鼓楼中山北路,两行半黄半绿的树影划破了广大的平畴,两旁有三三五五的整齐房屋,有三三五五的竹林,有三三五五的野塘,也有不成片段的菜圃和草地。东面一列城墙,围抱了旧台城鸡鸣寺,簇拥着一丛树林和一角鼓楼小影,偶然会有一声奇钟的响声,当空传来。钟山的高峰,远远在天脚下,俯瞰着这一片城池。在城里看到不多的山,这是江南少有的景致。”这是典型的江南秋景了,雾色中掩着层层叠叠民居,更是南方独有的幽静韵味。

余光中1928年生于南京,又因母亲原籍江苏武进,惯以“江南人”自居。1947年—1949年,余光中入读金陵大学(南京大学前身之一)外语系。1950年他随家人迁居台湾,但他仍然心念南京这片故土。

2000年的秋天,余光中回到阔别多年的母校南京大学,他写道:“虽然出生之地已到处高楼大厦,但也不乏依然故我的江南人家,以及庭院里生长着的一株株桂树枝叶茂密,它让我闻到了小时候的桂花香味,只是再也寻觅不到儿时捉迷藏的小伙伴了。”余光中重游南京时感慨万千,“正是久晴的秋日,石头城满城的金桂盛开,那样高贵的嗅觉飘扬在空中,该是乡愁最敏的捷径。”秦淮河、玄武湖、紫金山等等,这一切唤醒了余光中对金陵的美好回忆。文章弥漫的优美诗意和淡淡哀愁,可以感受到他那颗拳拳的赤子之心。

“江弄琼花如练,好景经秋初染”“阖闾城碧铺秋草,乌鹊桥红带夕阳”,江苏的秋天,拥有自己独特的文艺、浪漫、惬意、温暖,走进她,你会一点一点地融入她,爱上她。以后的日子,即使独在异乡,当秋风吹过,心中的思念总是徘徊在家乡的山山水水间,且在岁月的流逝中愈加清晰。